在“一零”,与中药温柔相遇

2026-03-31 10:47:16 作者:杨廷玉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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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7年,我从部队退伍后被安排到邓县医药公司第一零售药店工作。那时,邓县人都习惯称第一零售药店为“一零”。

“一零”位于古城路小十字街口向北百米处,坐东面西,有六间门面,是一栋两层小楼。一楼营业,放置西药货架和中药柜,后面则隔开作为西药、成药仓库使用;二楼是中药仓库。

从营业房进入后院就是一个晒场,并有切药房、炒药房、会议室和办公用房。另有相通的三个小院落,均为职工宿舍。

我报到的第一天,门店经理翟书喜同志对我说:“到这里工作要先学习业务,也算是培训,你先跟你洪叔、江姨学习中药炮制,每周一、三、五晚上学习,从晚7时到9时是学习时间,要准时参加。”

他的话虽然简单,但却使我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,知道了在新的人生征途中如何迈开第一步。特别是翟经理说的洪叔(洪荣千)、江姨(江同芝),都是50多岁的人了。他们原是邓县城中医药界享有盛名的几百年老店同盛堂的店员,1956年国家对私营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时,同盛堂过渡为国营企业,他俩同当时各药店的店员一起,过渡成为国家职工,是中药材炮制的高手。能跟着这样的师傅学习,是自己的荣幸和运气,我便暗自下决心要好好学习。当天,江姨就教我炒药。那天炒的是杜仲、山楂等中药。在一间面北的房屋内(没有前墙),安着一口大锅,先烧木柴把锅内的沙子炒热,再放入杜仲翻炒,炒至表皮呈黑色、内呈焦褐色、绵丝断透后,淋入盐水出锅,倒在晒场晾凉后入仓。

江姨一边炒一边向我讲解要领。在炒山楂时,她详细说明炒至什么成色为焦山楂或黑山楂,以及炒制程度不同而药理作用不同的道理。她说:“这都是多少辈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哩。”虽说这一天很累,但我收获了不少中药炮制知识,心里很高兴。特别是江姨说起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时,那一脸郑重的表情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晚上,我准时参加门店在会议室里组织的业务学习。翟经理给我发了一本《中药手册》,我看到二十余位职工每人手执一本。翟经理按照书本,详细讲解每味中药的药性、功能、主治、用法、用量。

他强调说:“别小看了咱们的工作,药的好坏直接关乎着老百姓的健康和性命。”一听此言,顷刻间我就感到肩上的担子加重了。看着药物手册上几百页的中草药图谱、名称及功能主治,我再不是好奇的心态了,而是认识到那是一门很深的学问。联系到江姨说的话,我就想到这些学问的来之不易;不仅对中药书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而且觉得每一味中药都和自己有了联系。这是一种独特的感情。从那以后,我更加刻苦地学习。

后来,我跟洪叔学习切制中药材,用切刀把用水浸软的中药材,按照《河南省中药材炮制规范》,分别切成丝、片等。

就这样,炒药、切药反复学习了一段时间后,翟经理说:“学会容易精难,你今后还要多学,从干中摸索,多实践就熟练了。药精,大夫才精。没有好药,再高明的大夫也难治病。咱们要为病人着想。”翟经理不仅教授技术,也言传身教,让我懂得了做人的责任心。他说的这些话,对我以后做人有着深刻而持久的影响。

那时,我年轻,思想活跃,看到技术熟练的师傅们都兢兢业业、一丝不苟,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,更得努力。越学越觉得中药是个大宝库,十分神奇,那些根根叶叶竟然能治百病。特别是有些中药材,因其炮制方法不同,竟有大相径庭的作用。我就想,即使有些道理当时还弄不清,但也一定要按要求去做。炮制方法有洗、切、炒(分单炒、共炒)、炙、蒸、煅(分直接煅和焖煅两种)、焙、煨、去油、水飞等;制剂有汤剂、蜜丸、水丸、散剂、片剂、膏剂(分黄丹膏、黄腊膏、根叶膏等)、丹剂、药酒(分冷浸法、热浸法)、糖浆等。虽然要求不同、工序不同,但我都能分得一清二楚。

可能翟经理看我进步很快,又有责任心,便给予了我充分的信任,让我到中药柜上去营业。

中药柜上又是一片新天地。一排黑色大木柜,几百个抽屉,每个抽屉里有三个小药斗,个个药斗里都充满了神秘和学问。刚开始,我特别细心地摸索着配处方。按照药单上的名称,对照中药柜上标注的中药名称,用戥子称准数量,放在包装纸上,配好后先让师傅核对一下,然后包好封好交给顾客。

这里,我得花费点笔墨来说说戥(děng音等)子。这是一种称量贵重物品或药品的小秤,其秤杆比筷子还细,秤盘比巴掌还小;最大单位是老秤(十六两一斤)中的“两”,小到“分”或“厘”。这就说明,称中药的要求是非常精细的,多一点点、少一点点都绝对不行。有些中药,用量恰到好处,可以治病;少一点点,可能就没有效果;多一点点,可能就成了毒药,会出问题。什么是恰到好处,这是我们的老祖先用一两千年的时间摸索总结出来的,只有用戥子这样精确到分、厘的计量衡器,才能达到准确计量的要求。上千种中药,可以组成无以计数的处方,这里面的学问,可谓博大精深。张仲景之所以成为医圣,就是因为他把中药用活了、用神了。能把上千种中药用神,他所付出的辛劳,用“呕心沥血”来形容,恐怕也不为过。

作为司药,必须严格按照医生的处方行事。为了万无一失,新人员配药,一定要让师傅核对,这不仅是为了负责,也是对顾客的一种人文关怀。现在尽管改为用克计量,但中药配方仍然使用戥子称量。

那时,西药、中成药实行全国统一价格,中药材实行全省统一价格,价格较低,也很少变动,门店每天营业额在900元左右。县城内只有三家零售药店,“一零”是一家大店,一天到晚顾客不断,我们很忙,晚上一直营业到22时才关门打烊。中、西药柜分别有一名同志晚上值班,夜里有顾客,也会随喊随起营业。

“一零”的学习内容多样,既有书本知识,又有实践操作,从快速包药、快速准确计价、“一称准”到闭目识别中药材,都是我们经常练习的内容。

闭目识药,是根据本店中药炮制的特点,用鼻闻、手摸、口尝等方法来识别中药,门店营业员大多数都能闭目识别200—300余种中药。

1977年12月,18岁的青年职工鞠家敏,出席了“南阳地区财贸系统红专交流会”,并作了闭目识药表演;1978年,鞠家敏和高慧玲出席了“南阳地区财贸系统先进个人代表大会”,在会上分别作了经验介绍和闭目识药表演。他们的表演由河南省广播电台实况转播,鞠家敏的表演还由河南省电影制片厂拍成纪录片,河南省电视台也拍了电视报道。

1979年夏,我调离了“一零”。

多年过去了,但我却一直怀念在“一零”的那段时光。我在“一零”的历练和所学得的业务知识,成为我的宝贵财富,一直伴随着我走过了风风雨雨,并会继续陪着我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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